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目前顯示的是 9月, 2020的文章

算是個總結,也是個開始(下)

  當捨棄學術盲之後 其實真的要很感謝當年在台東和花蓮遇到的學生,以及這些讓我更能反思自己的各種遭遇。 『你要是畢業第一年就考上正式老師,我看你大概也是很自傲和驕縱吧⋯⋯』對,我不會諱言,這句話如果成立,或許今天我就不會是這個樣子。 其實當老師是個很容易走心的工作(對我而言)。常常會出現一面面鏡子,不時會在學生的表現與樣貌當中,就這樣偶然看見自己的樣貌,當然也會偶然遇到自己非常厭惡的態度與樣貌。 那年繳完半張完全沒寫的卷子之後,我更徹底理解,或許是種回想吧,對,我也曾經是那個坐在底下,厭惡這樣制度的學生。可是曾幾何時,我追尋學霸啊、學歷的過程當中,盲了,就會以為我學的東西如此重要,而臺下的學生也應該視為如此重要——完全忘記,其實臺下到底是有哪個會神經病的,會想去唸歷史系啦。(現在我都會說,拜託不要念,真的唸了也沒前途,工作不好找啊!你念了太厲害,青出於藍,那為師的我⋯這以後怎麼辦) 我開始回到,以前和現在,不時有師長與朋友提醒我與讚美我的特質出發。於是我決定我必須要改變我的教學,至少如果我不能把台下的學生,在「歷史」這科目上考高分,但他們的人生不能低分,他們的人格不能低分。 態度真的才是永遠受用、打不壞的金剛 這三到四年之後的教學,除了我開始在課業上,給予他們很大的自由空間,我轉念開始把所有這種過度集中在『分數考高分』思維,修正到讓他們真正學著像個人,是正常而樂觀的人而活著。 我開始教他們,比較多的是「社會化」,對,是學姊聽到都說我在訓練幫派。很多時候,我在課堂授課、教授歷史知識的同時,開場我會希望他們學會體會——不需要去體會太多古人的部分,就看看眼前的每一個站在台上的老師;光是體會、去理解『老師』、台上的老師,這件事情就非常不簡單了。 常跟學生說,其實功課好重不重要,我覺得很重要;因為這是態度的問題:『把眼前的任務視為重要,在該積極把眼前事情辦好的時候,積極做好,這有什麼不對?這態度當然正確⋯』,是,尊重你眼前的人事物,這種態度本來就是應當的。至於最後分數如何,我們只能盡人事,後續如何我們⋯⋯只能看天,不如就擲筊看看運氣吧。 功課好,說實在話,客觀來說「在技術上」來說,根本沒有太大困難——我常說,我們以後乾脆每堂課都不要上課,全部考考卷,預考一回,考完檢討給詳解;下回考第二次⋯如此類推到學期末。我相信經歷過這樣重點、標靶式的衝刺,你學測還能考不好?我看你看...

感謝:我的導師班104 (寫在這當作紀錄)

這幾年,常看著鏡子裡的自己,開始更常唱著部落的歌曲,不時就要督促自己要找回自己最原初的樣子。 剛剛帶的高一班,班上帶活動要同學說真心話,一位在上學期末適應不太好的泰雅女孩,感謝全班,說著就哭了出來。她說,要感謝班導師在一開始上歷史課的時候,說了一番要大家多元看待身邊的每一個不同,班導師永遠都會照顧到班上的原住民孩子,給她信心,班上也因而很包容很可愛⋯⋯ 謝謝你。說到這裡,我眼眶泛著淚。 這一整年,我知道我不是一個天天督導早自習的班導,整潔秩序成績,總是謎樣的高高低低起伏。不是一個典型帶班優秀的班導師。 但我很用心在讓每一個班上的孩子,去接納多元,去看到別人的好,讓他們珍惜,即便是每一個那樣急公好義、見獵心喜,有時出口真的沒有幾句好話(滿嘴幹話)的同學,他們都是一個個心跳跳著,熱血而愛著眼前一切的個體。 知道沒辦法做到滿分,我只想著,哪怕分數如何如何,但是我們不要變成那樣可怕的怪獸。 謝謝我這些孩子,其實你們這幾位幹部,總是在我一個口令下達,就可以使命必達。要你們做活動企劃,你們就有辦法修正自己當初做班服的拖延,一個個上台報告,有模有樣地把它做好。 其實我哪有什麼,我才是那個最幸福的部落孩子,遇到有你們,真的很好。

感謝:我在桃園陽明高中的其一感謝

還記得剛進來,被安排教這個二年級理組二類班,同事們都還告誡我,放寬心啊、二類的這幾個班如何如何。 因為我是歷史科,似乎被這樣冷冷對待是合理的。 但我還是很努力,把每次的歷史老師樣貌做好,課該給的都教完。這個班確實比較皮,每每上課都是三三兩兩遲到啊、在外頭閒晃啊⋯ 其實我真的沒生氣,然後我選擇用每一次教他們去理解一個在台上的老師、帶他們班的班導師是怎樣辛苦去帶一個班,教他們去注重「態度」——懂得做人,真的比成績更重要;當然成績能夠好,這也是當下的階段目標。 我相信沒有孩子會打從一開始,就選擇放棄自己。 就像「想見你」(電視劇)當中,自卑的陳韻如為何選擇想要結束自己生命,黃雨萱說,那是因為這樣的我們,對這世界還有太多太多的期待——反而是對周遭有更多的期待,但一次次真努力,去完成去表現,卻是一次次事與願違,才會越把自己推向那個永遠看似任何時候都不用心和不認真的樣貌。 我始終相信,如果現在我是坐在台下的他們,看到那樣的課本,看到那種末屆舊課綱的無奈;到底五選五還是五選四(學測考幾科?),如果考不好不知道還能不能重考⋯,我絕對⋯真的會跟他們一樣,感到無比無力。 那天我家那隻說,還好你不是碩班一畢業就考到老師的人,不然我覺得你現在應該會非常驕縱。我點點頭,但感恩我能遇到這一路上每個這樣的孩子,讓我更能設身處地去思考這些孩子們,去教導他們該有的。 謝謝可愛的9班,其實我看得出來你們很努力;而且每回都有把我(除了歷史課課堂內容之外),教導你們待人處事的基本禮貌與態度聽進去。那次段考前你們,不需要多說就安靜地自習,跟周遭班級當時的吵鬧,瞬間我頗感動。你們,每一個,都是很值得被重視與拉拔的。 謝謝昨天子軒特地送來的生日蛋糕,辦公室還誇我把你們帶得很不錯——其實我還是那句老話,這些都不是我的功勞,是你們很努力去學,終究,是你們成就了我這個愛碎嘴的歷史老師。 加油,有自信一點,未來大家都要加油 !

算是個總結,也是個開始(中)

  人生第一次繳白卷的那年 2015年全國高中職教師甄試,永生難忘。因為那是我算認真準備考試的一年(如果要比起後來幾年的準備狀況來說)。 本來應該算是比例相當考古題的設想,那年教師甄試筆試,卻剛好不是在我意料之內。除了沒有半個題目,是因應當時的新課程所設計的方向;考題出現時,題目分數比例居然有一大部分放在填充題,更扯的是還有看圖填答的名詞解釋——清一色還是用某版本的教科書。 人生至此經歷過這麼多考試,那一次,2B鉛筆填完選擇題後,我後半部全部沒寫,一個字都沒有給他寫在紙上,就提早交卷。我還記得當時起身繳卷時候,在場很多其他振筆疾書的老師與考生們都很訝異——包括我學妹,他簡直無法相信我是會繳白卷的人。對,至少以前那個很『樣似』學霸的我,怎會這樣? 其實,在翻開試卷的那一刻,在賭氣不爽這樣題目的那一瞬間,那一席輔導主任的話,瞬間出現在我腦海裡。 是啊,這張考卷考高分,就是一個好老師嗎?這張考卷考到前十六名,跟第十七名,甚至第十九名、第兩百名的,可以評價什麼? 我們到底要教這些孩子什麼? 從那年開始,我的很多思維都慢慢翻轉了過來。繳了一張白卷,照鏡子一般,我開始重新構思我到底應該當個怎樣的老師。是一個『我可以,我覺得臺下憑什麼不可以』的老師,還是一個真正可以讓孩子對眼前事物多有希望的領頭羊? 世界上能考在一張考卷上的知識,不過就這樣萬中之六十或五十,一張考卷根本不能定奪你對知識的掌握。考高分哪有什麼難,每堂課都考,訓練有素到看到考卷有反射動作就好。 在當時我開始做了一個大膽的試驗——接了一屆新進來的高一,然後開始對重新分班的高二改行了期末加分的計畫:我讓他們可以拿『不是歷史科』的作業來繳交期末作業,當作期末加分項目。我的考卷只要遇到文言文,全部盡可能翻成白話文我就翻。然後我開始用各種方式,讓他們在上歷史課的時候,在基本態度上,保持跟我有一定的師生默契。 我希望他們,只要不要遲到,上課只要可以考量我有時候也很想吃(但我不能吃東西)的時候,不要這麼明目張膽吃東西,然後把課本放好,作業記得基本寫好。三次段考成績畢竟是電腦讀卡,我什麼都改不了,不要考太低分就好;我收期末加分作業,還可以順便幫忙學生修改他們的其他報告,讓他們選擇自己真正有興趣的題目來當報告寫。不要增加他們這樣多的負擔。 結果意外的是,那屆這樣互動帶出來的高二,成績並沒有比較差,學生更知道你上課的用心,他們...

算是個總結,也是個開始(上)

「你考這麼多年為何還是代理老師?」 「你為何會想來高雄考老師和教書?」 「我們學校是個社區完全中學,學生程度可能不像你教過⋯⋯這些第一志願一樣優秀,你覺得呢?」 今年是我考代理教師的第三次。其實教書快七年餘,才考三次,這已經算是很少的次數。比起多數流浪教師隨便都是考個十來次,然後一年就戰個十來間學校,我算是個很懶散的逃兵。 我不敢說我累了,因為其實我知道還有更多的熱血老師們,還在這路上努力著。 『亞璇,這個短期代課訊息提供給你同學蕭堯,頗欣賞這人,但他應該要去造福更多學生,來我們學校當助理太可惜了⋯』這是我這日子去甄選某學校新課綱行政助理之後,在該校任教的大學同學,捎給我的訊息。 以前我是個容易掉入『學術盲』的老師 從高中,不知道是被雷打到還是怎樣,開始深信「唸書,讀到好學歷就可以改善一切」的思維,這股心思讓我到了念碩士班,好一陣子,都是埋首在書堆裡,甚至深信這種讀書至上的思維。 還記得碩班時,我還是一個社會學理論高分到不行的學術掛。現在看到那時候的文章,每每都讓我覺得倒抽一口氣;感覺我當時是不是中了什麼毒還是被邪靈附身了。 當時我是政黑版某代版主,在當時批踢踢充滿人生的時候,什麼戰神啊,搬出各種千奇百怪的資料在上面辯駁或是開各種戰場,這都不是什麼多特別的事情。讀書和當時對這種看似知識狂的行為,支撐了我好一段時間。 『蕭老師,你難道就不能看見這些學生的好嗎?她們不會唸書,就沒辦法有競爭力?』 還記得在到花蓮教書之前,我是一個在台北私校任教,然後長期知名補習班上課解題,學生考前問個很基本問題,會被我責備到哭著回家,隔天家長理論我還理直氣壯被續聘的鐵大刀。 剛到花蓮教書,我的第一年就是因為這樣,搞得我在身心上都非常不好過。還記得有天我對某一整班自然組女孩子們開罵——那時候我總覺得,為何你們都不想想,都想越過這座山去西部討生活,想要到台北啊、台中啊這些地方讀大學,但你們這樣學習環境,自己還不努力,到底未來要幹什麼! 於是那天我和學校派來輔導我,非常關心原住民學生生活與權益的輔導主任,大吵了衣架。有時候想想,當時我也太大膽,一個代理老師居然敢跟主任這樣吵。不過還好有這樣的一次交手。 她說,我是部落出來的孩子,努力大家都有看到,但是底下這些孩子們,他們真的沒有努力嗎?你覺得他們是真的沒努力,但他們除了考試之外,那分數之外,孩子有的唱歌、跳起舞來,那眼神是閃亮的;他的開心是你可...

星際與天能的惆悵

看完電影『天能』,走出戲院時,我家那隻說,如果要說整部電影他最不懂的是,在未來的那些人,如果遇到那些種種環境問題⋯⋯ 他們為何不是厲害到去發明解決這些問題的方法,而是想到要把東西丟回過去,要殺掉自己的祖先。讓正物質和逆物質碰撞毀滅世界,這難道就是未來的人想出來的唯一方法嗎? 未來的人有的相信祖父悖論,有的不信;但相信的那一邊就希望藉由毀滅過去解決未來的問題⋯ (引述自電影《天能》) 下午,就在剛剛,再一次認真看完諾蘭上一部大作『星際效應』(Interstella)。感覺完全又被刷新了。似乎發現,如果把這兩部電影挪在一起,他們被配置了一樣的概念,而看完細節之後,似乎也可以嗅出導演,在自行編導這兩部鉅作中,想表達的深沈控訴。 不要溫順的向良夜別離 (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) 如果各位諾蘭迷,還記得在『星際』當中,不少地方不斷引出詩人Dylan Thomas 經典勵志詩句 “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”(這邊暫譯:不要如此溫順地向良夜道別離),你應該會記得⋯在『星際』中,男主角(馬修麥康納飾演)庫柏,在劇情的後面發展,墜入五度(或是可能具有更多維度)的空間,後來跟連線的機器人塔斯說話。塔斯當時說「他發現『這些人』創造出了這個多維空間⋯」,男主角庫柏後來在這空間發現,眼前顯示的都是他女兒的那個被說鬧鬼的房間,而其實從頭到尾,鬧鬼的是他自己,而照這樣的邏輯看來,派他、他們來到這⋯執行任務而落到這空間,不是未來『這些人』,而就是當下的自己。 我們無法改變已經發生的⋯⋯ (What’s Happened has Happened !) 這樣的『星際』邏輯,某程度切實呼應「天能」在電影中搭擋尼爾跟男主角常提醒的那句「過去的事情『已經』發生⋯」。劇情最後,男主角即便發現背包上的吊飾,但也知道不可以,也不能夠阻止搭擋尼爾回去柵欄裡,可能最後會被槍殺,所以沒有把那句阻止說出口。你逆行了時空,但你不能改變已經發生的過去。你只能改變現在。 未來的人,為何有一派選擇去相信『祖父悖論』——只想試著把這些高超的機器傳回過去,讓過去的祖先自我毀滅;而不去設計更好方案,不去解決眼下種種危機? 看完這兩部,感覺導演諾蘭並不想,也沒這意思要探討這個問題。當下的我們,到底已經做了些什麼,如何逆反我們都無法改變...